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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二人說了什麽,青槐並不知情。她是被胖子一聲高過一聲的雲彩喚醒的。
忍住將胖子大罵三百遍的想法,她擡手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,起身開門走進院中。
花架下的藤桌前,張起靈和辰逸對坐。她走近了才發現,這兩個人居然在聊天!!
她感覺自己額角在抽搐,又仔細看了一會兒,那兩個人拿著地圖和資料不知道在研究什麽。
胖子慢慢靠了過來,幸災樂禍道。“這怎麽感覺你才是那個多餘的呢?”
青槐硬了,拳頭硬了。
胖子應該感謝霍老太派來通知他們集合的夥計,要不然多少得見點血。
只留了幾個傳遞消息的人手,大部隊則出發去了羊角山。
辰逸說裘德考的隊伍已經把湖底翻遍了,沒什麽線索。水下的張家樓,那些青銅鈴鐺邪門得很,他們只發現了一些鐵俑。
這次他不打算跟青槐一起進去,畢竟他頂著裘德考的名義,霍老太肯定不會信任他,在墓裏最忌諱相互猜忌。
辰逸說有事情要處理,會在外面等她出來。
霍老太原本要從上次吳邪帶他們鉆出來的那道石縫裏進去,但這入口很可能是密洛陀鉆出來的,不能保證通向張家樓。
青槐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上次九死一生般的經歷,生命被威脅的感覺讓她下意識抗拒。
她沒出聲,張起靈就已經拒絕了,他說萬一又碰到密洛陀,必然是一場惡戰。
她松了口氣,沒註意到張起靈投向她的目光。
夥計們也只好散開找,所幸人手足夠。在山裏轉了一天左右,老太太坐在二人擡的小竹轎上,腳不沾地就踏遍了這座山,手下人可累夠嗆。
後來還是張起靈在懸崖另一邊半人高的草叢後面,找到了一條古道。
路是往下的,木頭建成的古道長滿了青苔,周圍草很深,隱藏了不少蚊蟲。
霍家的傳統是女人當家,所以隊伍裏有幾個年輕小姑娘。雖然都是長袖長褲,領口袖口拉得嚴嚴實實,還是免不了被蚊蟲騷擾。
走在前面的青槐手腕腳踝都裸在外面,周圍卻沒有多少蚊蟲。她們好奇極了,都在猜她帶了什麽防蟲藥。
對此一無所知的假少女,縮在張起靈身後,悠閑又自在。
工具人張起靈成了人形驅蚊花露水,有他在前面探路,她跟著踩出來的腳印一步步走著,好似出來旅行踏青。
像極了她初次下墓的情形。
他們進了一個石隧道,像打出來的盜洞。洞的墻壁細看下去發黑的墨綠色,張起靈說那是玉脈,裏面搞不好就呆著那些密洛陀。
鉆進去爬了許久,前方是比較大的石洞,中間一面上有浮雕的石壁,徹底擋住了前進的路。
她跟胖子默契的挪到一邊,把高光主場留給了張起靈。
趁著檢查石壁的功夫,那幾個姑娘走過來,問她用的什麽驅蚊藥。
她楞了一下,旁邊胖子不厚道得笑出了聲。
對此青槐有些尷尬,總不能說小哥的血是老悶寶血,不但驅蚊蟲,還能解毒,你們快點去一人嘬一口。
那估計自己還沒進張家古樓,就得被他從山裏扔出去。
“可能是我體質不招蚊子吧。”她搪塞道。
過了十幾分鐘,張起靈回頭,沖他們搖了搖頭。
這倒是在青槐意料之外,居然還有他打不開的機關?還是自己祖宗設置的。
霍老太指揮人拍照,要給四川那邊寄過去,青槐側身讓後面拿著相機拍照的夥計站到前面。
閃光燈的聲音傳來,整個石洞照得忽明忽暗,映襯著石壁上的異獸,仿佛活過來了一般。
小姑娘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,問的多數都是張起靈的問題。
看來不管在何時何地,顏值總是第一生產力。
胖子對找機關這種事總是沒耐心,他心不在焉道。“幹脆炸開得了。”
張起靈瞟了他一眼,明顯不想理。
“炸藥肯定不能用,萬一整個通道都塌了,我們連張家樓都進不去。”青槐搖搖頭,並不讚同。
幾人找了個地方休息,夥計拍完照,連著之前的照片打印寄出去,這幾天就只能靜靜等四川那邊回信。
胖子湊過去偷摸添了兩張照片,青槐好奇那墻上的圖案是什麽意思,琢磨不出什麽,習慣性伸出手指點了點張起靈的肩膀。
他十分自然的低頭湊近,青槐問出了自己的疑問。
“那是犼。”他嗓音輕緩。
《爾雅》記載,犼一種似狗而吃人的北方野獸,清代筆記小說《續子不語》中被記載為僵屍的頂點,由‘旱魃’進化而來。
青槐模模糊糊感覺在哪看過類似的壁畫。可久遠的記憶碎片要想弄清楚,也不可能了。
之後他就不說話了,又開始發呆望洞頂。
可能是他身上散發的冷意太過於拒人於千裏之外,那幾個同青槐聊得很歡樂的姑娘都沒再靠近。
接下來便是等待。
隊伍待在這山洞裏有些無聊,一群人開始玩撲克,胖子對此積極萬分,儼然成了最受歡迎的人。
三天後,四川那邊有了回音。同樣傳回來幾張照片,簡明扼要的畫了幾個圈。
背後寫著。“按圖操作。”
青槐一看這字和簡潔風格就知道是解雨臣。
照片是一面石壁,整整一面墻的雕刻,細看之下與這邊幾乎無二,但那幾個梅花形孔洞上卻有些不同。
張起靈拿著照片走到石壁前,一對比,幾人瞬間明白。
這石壁,竟然是個帶密碼的機關。
幾天下來他第一次開口。“真正的浮雕應該在下面。”
他說的話一向很有說服力,一群人很快把那片蛋清混著馬糞偽造的浮雕鏟下來。
密碼輸入裝置露了出來,按照吳邪所說的密碼輸入之後,地面一陣抖動,厚重石門緩緩打開。
隊伍爆發出一陣驚喜的歡呼,胖子走到門前比個耶,讓拿相機的夥計給他拍照。
張起靈和青槐見他耍寶的模樣,不約而同轉過頭,視線相撞。
看著張起靈不算輕松的神色,她露出一抹淺笑。“至少是個好的開始。”
他盯著眼前的如花笑靨,欲言又止。
這邊胖子拿過相機看了下照片,十分滿意,擡頭正好看見倆人冒著粉紅泡泡般的對視。
他悄無聲息擡起相機,‘哢擦’一聲將畫面定格下來。
胖子心想著,讓天真也看看,這對下墓還不忘談戀愛的狗情侶。
簡直過分,殺人誅心。
隊伍繼續往前,又遇到一道石門,大家都輕車熟路的拍照等回信。
第二道門同樣很輕松的打開了。
這反倒讓青槐擔心起來,這處處透著詭異氣息的密碼解法。
然後她還沒想出怎麽個詭異法,第三道門也解開了。
事情順利得一踏糊塗,隊伍大部分人甚至有些放松。這趟夾喇嘛價碼高,隊伍裏還有張起靈這種高手,看起來分外輕松。
他們看著張起靈的眼神,是青槐熟悉的崇拜帶著狂熱。
她無意識皺起眉,這種畫面,與曾經廣西墓中的情形高度重合。
好似下一秒,隊伍就會信任崩塌,甚至翻臉反目。
果然,這次他們莫名其妙從山的另一面出來了,看著久違的陽光,眾人一陣恍惚。
霍老太堅持密碼是對的,也許是路上有機關。
但有什麽機關能瞞得過張起靈呢?
鑒於隊伍是霍老太指揮,青槐帶著疑問跟著隊伍回到入口,重新走了一次。
張起靈走在前面,這次明顯慢了許多,觀察得更仔細。
青槐也跟在後面查看確認,一路上沒有機關,也沒有奇門遁甲。
最後卻還是從另一個出口來到了地面上。
隊伍中交談聲大了起來,他們開始疑惑。
“再走一次。”霍老太好似對四川那邊的密碼深信不疑。
張起靈攔住她,提議向四川那邊再確認一次。
可霍老太卻表現得很固執,不知是著急進入張家古樓,還是本身性格使然,她拒絕了回去等待的提議,而是要求所有人繼續走。
胖子連忙攔住,打著商量的口吻。“老太太,知道您著急,這都到山裏了,也不差這幾天。前兩次沒事,不代表以後沒事。張家肯定沒那麽蠢,由著人試下去,這個次數肯定是有限的。咱還是跟天真他們那邊聯系,再確認一下。”
他這話說得很有道理,也沒下霍老太面子。
青槐掃了一眼隊伍,有的人已經明顯不耐煩,甚至有點動搖。
“事不過三,再試最後一次。”霍老太依舊固執的表示。
青槐向前走了一步,正打算說些什麽,張起靈伸手拉住了她。
她疑問的轉頭看去,卻見他皺眉沖她搖了搖頭,明顯是要她不必再勸。
於是一群人只好重新整頓,又返了回去,開始第三次試探。
張起靈臉色嚴肅,這次幾乎是將路上的磚石全都摸過。
青槐都許久沒見過他這麽認真了,她走在後頭,神經緊繃。將手指咬破,隔幾米就點上一個記號。
甫一擡頭,前方好似無限延伸的通道終於到了盡頭。
這次到達了一個圓形的空間,裏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水潭。除了進來的通道之外,並沒有其他出口。
一行人好奇張望著,雖然還在山裏,卻不知這是走對了還是錯了。
長途跋涉,霍老太年紀大了累得快,其他人體力消耗也不少,因此隊伍便打算在這休整,之後再探查。
張起靈仔細查看了一下這個洞穴,眉頭微皺。
他正打算說什麽,入口處卻傳來青槐的聲音。“不能退回去了,路變了,我的血跡符號消失了。”
張起靈瞳孔微縮,卻並不是先確認記號,而是抓過青槐的手。
由於在石壁上一路做記號,反覆摩擦。她咬破的手指此時更是血肉模糊,上面沾了一層石壁灰塵,卻被血液浸染,傷口處都是臟汙。
“誰讓你這麽做記號的。”他略帶生氣的教訓道。
看著他包紮傷口的認真樣,青槐解釋道。“你在前面探路,本來就精神緊張,我要是突然開口,那不是打斷你的思路嘛。”
看著青槐無所謂的臉色,張起靈眉頭皺得更深。
他進張家古樓的目的,就是想找到關於她的線索,如今她血液很不穩定,也不知受傷流血會不會有影響。
張起靈正想開口,不知何時走到通道的胖子跑了出來。
“我草,記號真的在半路上消失了。”他震驚道。
眾人又將目光放在張起靈臉上,他表情帶著一絲凝重,沒說什麽徑直走進通道準備親自查看。
青槐打算跟著一起去,卻被張起靈推給胖子,對他道。“看著她。”
又沖青槐說。“不許跟著。”然後頭也不回走了進去。
青槐呆滯了一陣,心說張起靈這是把她當傷患還是小孩。
前者算他過於在意,後者是說她不省心。
哪個都讓青槐有些不爽是怎麽回事。
偌大的隊伍,除了張起靈還有誰比她厲害嗎?
她就是莫名不想被他小看。
直女的腦回路就是這麽奇怪。
沒多久張起靈就回來了,隊伍的目光又齊刷刷移到他身上。
他什麽也沒說,搖搖頭靠著石壁坐下,拿出筆記本不知在畫什麽。
等他畫完,青槐過去看了一眼,是隊伍走過的通道地圖,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記住的。
圖上的通道錯綜覆雜,看起來像重合的地方,卻是完全不同的走向。
胖子橫看看豎看看,結果丟一句,看著頭暈,就坐邊上啃幹糧去了。
青槐低笑一聲,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。前兩次只是將他們趕出去,這次卻不一樣了。
“這天真那邊也不知道什麽情況,密碼給弄錯了。這小花看來也跟他一樣不靠譜。”胖子壓低聲音說道。
青槐想了想,這兩人一起把密碼弄錯確實是一件小概率事件。
張起靈的地圖也沒提供有用的線索,張家古樓的機關看來真的很厲害,連他都被蒙了過去。
青槐心想,看來張起靈祖宗教他的東西,還是藏了部分。
胖子同她閑聊了一段,張起靈則抱著刀在旁邊假寐。
青槐掃了眼隊伍,霍老太已經昏昏沈沈睡著了。
她並不疲憊,同幾個夥計商量了一下輪番值守。
洞裏很快安靜下來,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。
她走到洞口坐下,視線定格在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的手指。
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,她傷口難以愈合,不透氣只怕更難好。
她明白張起靈是關心則亂,卻並不想將繃帶拆開。
被重視的感覺,總是讓人沒法拒絕。
呼吸之間,青槐忽然聞到一絲不屬於空氣中的澀味。
墓中空氣不流通,氣味大多帶著腐朽的泥土味,雖說不同地區會出現細微差別,但這種澀味明顯不是自然產生,更像是人工的。
她心中一驚,馬上起身貼著石壁仔細聞了聞,氣味並不是從這裏傳出來的。
張起靈察覺到她的動作,立刻睜開眼看向這邊。
二人對視一眼,眼神皆帶著凝重。
“這裏不能待了,趕快走!”青槐嚴肅道。
她聲音不小,大部分人都清醒過來。
隨著張起靈一聲。“走!”
隊伍像是收到最高指令一般,跟著他跑進通道。
霍老太仍舊睡著,一個手下背著她。青槐不解,這麽大動靜,就算她年紀大了,也不可能一點反應沒有。
她一把抓起她的手,正打算號脈卻發現她手臂上多了很多血點。
青槐壓著她的手腕,脈搏正常。“中毒導致皮下出血。”
她得出結論,在墓中出現這種狀況,並不是什麽好事。
張起靈淡淡道。“如果是空氣帶毒,不可能擴散這麽快。”
青槐驚道。“皮膚接觸吸收的腐蝕性毒氣!”
“他奶奶的,老子就知道沒這麽簡單!張家這坑爹玩意兒,連自家族長都不放過啊。”胖子罵罵咧咧的,把剛從背包拿出來的防毒面具帶上。
在通道走了一段,他們又進入了一個差不多的洞穴。不同的是這個洞的水潭底沈著大量白骨,都是人的骨頭。
張起靈指揮人把洞口堵上,連縫隙都用衣服塞住了,這才去查看霍仙姑的情況。
霍老太的臉上也出現了血點,他搖搖頭。“這洞穴裏有毒氣,防不住。”
“到底怎麽回事,為什麽會有毒氣?”霍家一個小姑娘急切問道。
青槐道。“這毒氣很霸道,滲入皮膚的速度快。大家都穿著嚴實,影響小一些。霍當家是年紀大了,才會最先發作。”
胖子說肯定是密碼錯誤,前兩次沒事,第三次就通向了一個陷阱。這回幸虧老太太身體弱,大家發現早,要是再待一會,說不定都中招了。
大家都沈默了,洞穴裏找不到出口,狹小封閉的空間內,就算是常年出沒墓穴倒鬥的精英人物也會恐慌。
“難道是鬼打墻,屍胎之類的?”胖子分析道。
他說完就立刻拿起摸金符燒,洞穴角落都照了一遍,什麽都沒出現。
打臉來得太快,猝不及防,胖子尷尬的撓撓頭。
青槐瞧了眼張起靈凝重的臉色,遲疑道。“我覺得....應該是機關。”
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解釋為什麽記號會半路消失。
“不可能的!如果是機關,小哥還能摸不出來?”胖子肯定的反駁道。
說完又察覺道有什麽不對,霍老太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過來,隊伍中的視線大部分落在張起靈身上,其中夾雜著疑惑和不信任。
張起靈對此依舊是淡淡的,他倚著墻壁坐下。“我沒發現機關。”
隊伍中傳來七嘴八舌的質疑。
“不是說很厲害嗎,什麽機關都難不倒他。”
“對啊,這種情況肯定是有機關啊。”
“怎麽帶的路啊!我們現在怎麽辦?”
“開始還以為很簡單的,沒想到....”
議論聲有些大,場面有些混亂起來。
霍老太精神虛弱的靠著墻壁,她雖然沒質疑,卻也沒有阻止這些人。
青槐踏步上前,擋在張起靈身前,也擋住了那些質疑的視線。
“都閉嘴!”她聲音不算大,氣勢卻很足。
那些雜七雜八的聲音立刻消下去大半。
她轉頭看向霍老太,臉上帶著一抹笑,笑意卻不達眼底。“霍當家,下鬥的規矩您比我清楚,若說這個世界上除了張起靈,還有第二個能帶我們進張家古樓的,您也不能信。”
霍老太身體雖弱,但氣勢半點不減,她雙眼微瞇,盯著青槐看了半晌。
二人對視片刻,她這才敲了敲拐杖,聲音帶著威信。“都別吵了,這位張家....小哥,我是信得過的。”
張起靈伸手拉住為他抱不平的小姑娘的衣角,讓她順著力道坐到自己身邊。
小姑娘湊近他耳邊,說話時的氣流噴灑在他的耳廓上。
“我知道你不在意別人怎麽說,但就算是進不去張家樓,也輪不到他們質疑你。”
他沈默的看著眼前之人,目光沈沈,好似要將她的容顏刻入心底,再也忘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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忍住將胖子大罵三百遍的想法,她擡手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,起身開門走進院中。
花架下的藤桌前,張起靈和辰逸對坐。她走近了才發現,這兩個人居然在聊天!!
她感覺自己額角在抽搐,又仔細看了一會兒,那兩個人拿著地圖和資料不知道在研究什麽。
胖子慢慢靠了過來,幸災樂禍道。“這怎麽感覺你才是那個多餘的呢?”
青槐硬了,拳頭硬了。
胖子應該感謝霍老太派來通知他們集合的夥計,要不然多少得見點血。
只留了幾個傳遞消息的人手,大部隊則出發去了羊角山。
辰逸說裘德考的隊伍已經把湖底翻遍了,沒什麽線索。水下的張家樓,那些青銅鈴鐺邪門得很,他們只發現了一些鐵俑。
這次他不打算跟青槐一起進去,畢竟他頂著裘德考的名義,霍老太肯定不會信任他,在墓裏最忌諱相互猜忌。
辰逸說有事情要處理,會在外面等她出來。
霍老太原本要從上次吳邪帶他們鉆出來的那道石縫裏進去,但這入口很可能是密洛陀鉆出來的,不能保證通向張家樓。
青槐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上次九死一生般的經歷,生命被威脅的感覺讓她下意識抗拒。
她沒出聲,張起靈就已經拒絕了,他說萬一又碰到密洛陀,必然是一場惡戰。
她松了口氣,沒註意到張起靈投向她的目光。
夥計們也只好散開找,所幸人手足夠。在山裏轉了一天左右,老太太坐在二人擡的小竹轎上,腳不沾地就踏遍了這座山,手下人可累夠嗆。
後來還是張起靈在懸崖另一邊半人高的草叢後面,找到了一條古道。
路是往下的,木頭建成的古道長滿了青苔,周圍草很深,隱藏了不少蚊蟲。
霍家的傳統是女人當家,所以隊伍裏有幾個年輕小姑娘。雖然都是長袖長褲,領口袖口拉得嚴嚴實實,還是免不了被蚊蟲騷擾。
走在前面的青槐手腕腳踝都裸在外面,周圍卻沒有多少蚊蟲。她們好奇極了,都在猜她帶了什麽防蟲藥。
對此一無所知的假少女,縮在張起靈身後,悠閑又自在。
工具人張起靈成了人形驅蚊花露水,有他在前面探路,她跟著踩出來的腳印一步步走著,好似出來旅行踏青。
像極了她初次下墓的情形。
他們進了一個石隧道,像打出來的盜洞。洞的墻壁細看下去發黑的墨綠色,張起靈說那是玉脈,裏面搞不好就呆著那些密洛陀。
鉆進去爬了許久,前方是比較大的石洞,中間一面上有浮雕的石壁,徹底擋住了前進的路。
她跟胖子默契的挪到一邊,把高光主場留給了張起靈。
趁著檢查石壁的功夫,那幾個姑娘走過來,問她用的什麽驅蚊藥。
她楞了一下,旁邊胖子不厚道得笑出了聲。
對此青槐有些尷尬,總不能說小哥的血是老悶寶血,不但驅蚊蟲,還能解毒,你們快點去一人嘬一口。
那估計自己還沒進張家古樓,就得被他從山裏扔出去。
“可能是我體質不招蚊子吧。”她搪塞道。
過了十幾分鐘,張起靈回頭,沖他們搖了搖頭。
這倒是在青槐意料之外,居然還有他打不開的機關?還是自己祖宗設置的。
霍老太指揮人拍照,要給四川那邊寄過去,青槐側身讓後面拿著相機拍照的夥計站到前面。
閃光燈的聲音傳來,整個石洞照得忽明忽暗,映襯著石壁上的異獸,仿佛活過來了一般。
小姑娘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,問的多數都是張起靈的問題。
看來不管在何時何地,顏值總是第一生產力。
胖子對找機關這種事總是沒耐心,他心不在焉道。“幹脆炸開得了。”
張起靈瞟了他一眼,明顯不想理。
“炸藥肯定不能用,萬一整個通道都塌了,我們連張家樓都進不去。”青槐搖搖頭,並不讚同。
幾人找了個地方休息,夥計拍完照,連著之前的照片打印寄出去,這幾天就只能靜靜等四川那邊回信。
胖子湊過去偷摸添了兩張照片,青槐好奇那墻上的圖案是什麽意思,琢磨不出什麽,習慣性伸出手指點了點張起靈的肩膀。
他十分自然的低頭湊近,青槐問出了自己的疑問。
“那是犼。”他嗓音輕緩。
《爾雅》記載,犼一種似狗而吃人的北方野獸,清代筆記小說《續子不語》中被記載為僵屍的頂點,由‘旱魃’進化而來。
青槐模模糊糊感覺在哪看過類似的壁畫。可久遠的記憶碎片要想弄清楚,也不可能了。
之後他就不說話了,又開始發呆望洞頂。
可能是他身上散發的冷意太過於拒人於千裏之外,那幾個同青槐聊得很歡樂的姑娘都沒再靠近。
接下來便是等待。
隊伍待在這山洞裏有些無聊,一群人開始玩撲克,胖子對此積極萬分,儼然成了最受歡迎的人。
三天後,四川那邊有了回音。同樣傳回來幾張照片,簡明扼要的畫了幾個圈。
背後寫著。“按圖操作。”
青槐一看這字和簡潔風格就知道是解雨臣。
照片是一面石壁,整整一面墻的雕刻,細看之下與這邊幾乎無二,但那幾個梅花形孔洞上卻有些不同。
張起靈拿著照片走到石壁前,一對比,幾人瞬間明白。
這石壁,竟然是個帶密碼的機關。
幾天下來他第一次開口。“真正的浮雕應該在下面。”
他說的話一向很有說服力,一群人很快把那片蛋清混著馬糞偽造的浮雕鏟下來。
密碼輸入裝置露了出來,按照吳邪所說的密碼輸入之後,地面一陣抖動,厚重石門緩緩打開。
隊伍爆發出一陣驚喜的歡呼,胖子走到門前比個耶,讓拿相機的夥計給他拍照。
張起靈和青槐見他耍寶的模樣,不約而同轉過頭,視線相撞。
看著張起靈不算輕松的神色,她露出一抹淺笑。“至少是個好的開始。”
他盯著眼前的如花笑靨,欲言又止。
這邊胖子拿過相機看了下照片,十分滿意,擡頭正好看見倆人冒著粉紅泡泡般的對視。
他悄無聲息擡起相機,‘哢擦’一聲將畫面定格下來。
胖子心想著,讓天真也看看,這對下墓還不忘談戀愛的狗情侶。
簡直過分,殺人誅心。
隊伍繼續往前,又遇到一道石門,大家都輕車熟路的拍照等回信。
第二道門同樣很輕松的打開了。
這反倒讓青槐擔心起來,這處處透著詭異氣息的密碼解法。
然後她還沒想出怎麽個詭異法,第三道門也解開了。
事情順利得一踏糊塗,隊伍大部分人甚至有些放松。這趟夾喇嘛價碼高,隊伍裏還有張起靈這種高手,看起來分外輕松。
他們看著張起靈的眼神,是青槐熟悉的崇拜帶著狂熱。
她無意識皺起眉,這種畫面,與曾經廣西墓中的情形高度重合。
好似下一秒,隊伍就會信任崩塌,甚至翻臉反目。
果然,這次他們莫名其妙從山的另一面出來了,看著久違的陽光,眾人一陣恍惚。
霍老太堅持密碼是對的,也許是路上有機關。
但有什麽機關能瞞得過張起靈呢?
鑒於隊伍是霍老太指揮,青槐帶著疑問跟著隊伍回到入口,重新走了一次。
張起靈走在前面,這次明顯慢了許多,觀察得更仔細。
青槐也跟在後面查看確認,一路上沒有機關,也沒有奇門遁甲。
最後卻還是從另一個出口來到了地面上。
隊伍中交談聲大了起來,他們開始疑惑。
“再走一次。”霍老太好似對四川那邊的密碼深信不疑。
張起靈攔住她,提議向四川那邊再確認一次。
可霍老太卻表現得很固執,不知是著急進入張家古樓,還是本身性格使然,她拒絕了回去等待的提議,而是要求所有人繼續走。
胖子連忙攔住,打著商量的口吻。“老太太,知道您著急,這都到山裏了,也不差這幾天。前兩次沒事,不代表以後沒事。張家肯定沒那麽蠢,由著人試下去,這個次數肯定是有限的。咱還是跟天真他們那邊聯系,再確認一下。”
他這話說得很有道理,也沒下霍老太面子。
青槐掃了一眼隊伍,有的人已經明顯不耐煩,甚至有點動搖。
“事不過三,再試最後一次。”霍老太依舊固執的表示。
青槐向前走了一步,正打算說些什麽,張起靈伸手拉住了她。
她疑問的轉頭看去,卻見他皺眉沖她搖了搖頭,明顯是要她不必再勸。
於是一群人只好重新整頓,又返了回去,開始第三次試探。
張起靈臉色嚴肅,這次幾乎是將路上的磚石全都摸過。
青槐都許久沒見過他這麽認真了,她走在後頭,神經緊繃。將手指咬破,隔幾米就點上一個記號。
甫一擡頭,前方好似無限延伸的通道終於到了盡頭。
這次到達了一個圓形的空間,裏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水潭。除了進來的通道之外,並沒有其他出口。
一行人好奇張望著,雖然還在山裏,卻不知這是走對了還是錯了。
長途跋涉,霍老太年紀大了累得快,其他人體力消耗也不少,因此隊伍便打算在這休整,之後再探查。
張起靈仔細查看了一下這個洞穴,眉頭微皺。
他正打算說什麽,入口處卻傳來青槐的聲音。“不能退回去了,路變了,我的血跡符號消失了。”
張起靈瞳孔微縮,卻並不是先確認記號,而是抓過青槐的手。
由於在石壁上一路做記號,反覆摩擦。她咬破的手指此時更是血肉模糊,上面沾了一層石壁灰塵,卻被血液浸染,傷口處都是臟汙。
“誰讓你這麽做記號的。”他略帶生氣的教訓道。
看著他包紮傷口的認真樣,青槐解釋道。“你在前面探路,本來就精神緊張,我要是突然開口,那不是打斷你的思路嘛。”
看著青槐無所謂的臉色,張起靈眉頭皺得更深。
他進張家古樓的目的,就是想找到關於她的線索,如今她血液很不穩定,也不知受傷流血會不會有影響。
張起靈正想開口,不知何時走到通道的胖子跑了出來。
“我草,記號真的在半路上消失了。”他震驚道。
眾人又將目光放在張起靈臉上,他表情帶著一絲凝重,沒說什麽徑直走進通道準備親自查看。
青槐打算跟著一起去,卻被張起靈推給胖子,對他道。“看著她。”
又沖青槐說。“不許跟著。”然後頭也不回走了進去。
青槐呆滯了一陣,心說張起靈這是把她當傷患還是小孩。
前者算他過於在意,後者是說她不省心。
哪個都讓青槐有些不爽是怎麽回事。
偌大的隊伍,除了張起靈還有誰比她厲害嗎?
她就是莫名不想被他小看。
直女的腦回路就是這麽奇怪。
沒多久張起靈就回來了,隊伍的目光又齊刷刷移到他身上。
他什麽也沒說,搖搖頭靠著石壁坐下,拿出筆記本不知在畫什麽。
等他畫完,青槐過去看了一眼,是隊伍走過的通道地圖,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記住的。
圖上的通道錯綜覆雜,看起來像重合的地方,卻是完全不同的走向。
胖子橫看看豎看看,結果丟一句,看著頭暈,就坐邊上啃幹糧去了。
青槐低笑一聲,心裏卻隱隱有些不安。前兩次只是將他們趕出去,這次卻不一樣了。
“這天真那邊也不知道什麽情況,密碼給弄錯了。這小花看來也跟他一樣不靠譜。”胖子壓低聲音說道。
青槐想了想,這兩人一起把密碼弄錯確實是一件小概率事件。
張起靈的地圖也沒提供有用的線索,張家古樓的機關看來真的很厲害,連他都被蒙了過去。
青槐心想,看來張起靈祖宗教他的東西,還是藏了部分。
胖子同她閑聊了一段,張起靈則抱著刀在旁邊假寐。
青槐掃了眼隊伍,霍老太已經昏昏沈沈睡著了。
她並不疲憊,同幾個夥計商量了一下輪番值守。
洞裏很快安靜下來,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。
她走到洞口坐下,視線定格在被繃帶纏得嚴嚴實實的手指。
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,她傷口難以愈合,不透氣只怕更難好。
她明白張起靈是關心則亂,卻並不想將繃帶拆開。
被重視的感覺,總是讓人沒法拒絕。
呼吸之間,青槐忽然聞到一絲不屬於空氣中的澀味。
墓中空氣不流通,氣味大多帶著腐朽的泥土味,雖說不同地區會出現細微差別,但這種澀味明顯不是自然產生,更像是人工的。
她心中一驚,馬上起身貼著石壁仔細聞了聞,氣味並不是從這裏傳出來的。
張起靈察覺到她的動作,立刻睜開眼看向這邊。
二人對視一眼,眼神皆帶著凝重。
“這裏不能待了,趕快走!”青槐嚴肅道。
她聲音不小,大部分人都清醒過來。
隨著張起靈一聲。“走!”
隊伍像是收到最高指令一般,跟著他跑進通道。
霍老太仍舊睡著,一個手下背著她。青槐不解,這麽大動靜,就算她年紀大了,也不可能一點反應沒有。
她一把抓起她的手,正打算號脈卻發現她手臂上多了很多血點。
青槐壓著她的手腕,脈搏正常。“中毒導致皮下出血。”
她得出結論,在墓中出現這種狀況,並不是什麽好事。
張起靈淡淡道。“如果是空氣帶毒,不可能擴散這麽快。”
青槐驚道。“皮膚接觸吸收的腐蝕性毒氣!”
“他奶奶的,老子就知道沒這麽簡單!張家這坑爹玩意兒,連自家族長都不放過啊。”胖子罵罵咧咧的,把剛從背包拿出來的防毒面具帶上。
在通道走了一段,他們又進入了一個差不多的洞穴。不同的是這個洞的水潭底沈著大量白骨,都是人的骨頭。
張起靈指揮人把洞口堵上,連縫隙都用衣服塞住了,這才去查看霍仙姑的情況。
霍老太的臉上也出現了血點,他搖搖頭。“這洞穴裏有毒氣,防不住。”
“到底怎麽回事,為什麽會有毒氣?”霍家一個小姑娘急切問道。
青槐道。“這毒氣很霸道,滲入皮膚的速度快。大家都穿著嚴實,影響小一些。霍當家是年紀大了,才會最先發作。”
胖子說肯定是密碼錯誤,前兩次沒事,第三次就通向了一個陷阱。這回幸虧老太太身體弱,大家發現早,要是再待一會,說不定都中招了。
大家都沈默了,洞穴裏找不到出口,狹小封閉的空間內,就算是常年出沒墓穴倒鬥的精英人物也會恐慌。
“難道是鬼打墻,屍胎之類的?”胖子分析道。
他說完就立刻拿起摸金符燒,洞穴角落都照了一遍,什麽都沒出現。
打臉來得太快,猝不及防,胖子尷尬的撓撓頭。
青槐瞧了眼張起靈凝重的臉色,遲疑道。“我覺得....應該是機關。”
只有這個原因才能解釋為什麽記號會半路消失。
“不可能的!如果是機關,小哥還能摸不出來?”胖子肯定的反駁道。
說完又察覺道有什麽不對,霍老太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過來,隊伍中的視線大部分落在張起靈身上,其中夾雜著疑惑和不信任。
張起靈對此依舊是淡淡的,他倚著墻壁坐下。“我沒發現機關。”
隊伍中傳來七嘴八舌的質疑。
“不是說很厲害嗎,什麽機關都難不倒他。”
“對啊,這種情況肯定是有機關啊。”
“怎麽帶的路啊!我們現在怎麽辦?”
“開始還以為很簡單的,沒想到....”
議論聲有些大,場面有些混亂起來。
霍老太精神虛弱的靠著墻壁,她雖然沒質疑,卻也沒有阻止這些人。
青槐踏步上前,擋在張起靈身前,也擋住了那些質疑的視線。
“都閉嘴!”她聲音不算大,氣勢卻很足。
那些雜七雜八的聲音立刻消下去大半。
她轉頭看向霍老太,臉上帶著一抹笑,笑意卻不達眼底。“霍當家,下鬥的規矩您比我清楚,若說這個世界上除了張起靈,還有第二個能帶我們進張家古樓的,您也不能信。”
霍老太身體雖弱,但氣勢半點不減,她雙眼微瞇,盯著青槐看了半晌。
二人對視片刻,她這才敲了敲拐杖,聲音帶著威信。“都別吵了,這位張家....小哥,我是信得過的。”
張起靈伸手拉住為他抱不平的小姑娘的衣角,讓她順著力道坐到自己身邊。
小姑娘湊近他耳邊,說話時的氣流噴灑在他的耳廓上。
“我知道你不在意別人怎麽說,但就算是進不去張家樓,也輪不到他們質疑你。”
他沈默的看著眼前之人,目光沈沈,好似要將她的容顏刻入心底,再也忘不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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